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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临心神不定一整天,一直期盼着黑夜到来。
夜幕刚刚降临,他就迫不及待的躺在了床上,甚至还让太医开了安神的汤药,让他快速入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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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暗的房间里,面色惨白的少年躺在床上,脸颊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嫣红,白色里衣上渗出点点血迹。
床边坐着的少女,死死咬着嘴唇,无声的哭泣,满脸心疼的抓住他的手。
少年努力扯出一抹虚弱的笑,安慰她,“棠棠别担心,我很快就好了,别哭。”
“阿临我不哭,你别说话了,休息一下吧。”
“好,我休息,你快回去吧,再待下去会被人发现的。”
“嗯,那我走了,下午再来看你。”
少女擦干眼泪,努力平复情绪,又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,直到脸上看不出异样,才出门离开。
院外,她的丫鬟正在焦急的等侯着,见她出来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小姐,怎么这样久,公主刚才派人去更衣室找了,我用小姐吃坏肚子将人打发了,咱们得快点过去了。”
主仆二人匆匆忙忙的抄近路赶回去。
这一次梦境里又有些不同,商临没有被困在他的身体里,但也不能支配他的身体。少年的商临还躺在病床上,但他的视线却可以一直跟着云棠,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在旁观着这一切。
云棠回到清心斋,这是公主和伴读们读书的地方。
永安公主随口问道,“云棠,你怎么去了那么久,课都快上完了。”
“昨晚贪凉多吃了半碗冰粉,今日腹中有些不适,让公主见笑了。”
“可要请太医?”
“多谢公主关怀,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,不用麻烦太医了。”
上午的课很快便上完了,和永安公主一道用过午餐,下午是骑射课。
“那个小野种呢?去把他叫过来,今天是练习移动射箭,让他作为移动箭靶再合适不过了。”永安公主兴奋的说道,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多么残忍。
商临清楚的看到,云棠握住缰绳的手猛然抓紧,脸色微变,但很快就恢复如常。
她侧头微微一笑,“公主昨天还让他挨了一顿板子,但是我看他被打的皮开肉绽也没有皱一下眉头。就算是逗弄一只狗,狗也会冲人摇尾巴的,他一点反应也没有,少了很多乐趣啊。”
永安公主十分赞同,“对,他就跟个死人似的,怎么打他骂他都没有反应,实在是无趣的很!云棠,你这么说,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教训他?”
她捏住缰绳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。面上却漫不经心的说道,“公主有没有听过杀人诛心?”
……
商临震惊当场,那些过往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,最终连成一条完整的线,被重重迷雾掩盖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。
原来,所谓的玩弄,只是一个幌子。她是为了救他,不想让他在重伤之下被永安折磨,才提出的一个幌子。
她没有欺骗他,也没有玩弄他。
她对他的笑,对他的好,对他的眼泪,对他的温柔怜惜……都是真的。
他此生唯一的救赎与温暖,是真的。
商临被巨大的喜悦淹没,心跳都加快起来。
他连忙稳定情绪,生怕因为过于激动而从梦中惊醒。
冷静下来之后,他又突然想到,她为什么没告诉他?
只要她说,他一定会相信的,可是,她为什么没有说?
梦境还在继续,梦中的他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。
商临想起来,那段时间确实没人找他麻烦,就连云棠来见他的机会都比以往频繁了些。
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没有细想,如今知道真相再去看,才发现这些不同寻常的细节。
商临还没有来得及懊悔自己没有及时发现,就看到梦境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人。
二皇子商弋。
商弋是贤妃之子,母族、妻族势力庞大,自身能力卓绝,是最有望夺嫡的三位皇子之一。最大的缺点是此人贪花好色。
一见到他,商临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果然,他拦在云棠出宫的路上,满脸阴鸷的冷笑,“倒是为那个小野种费尽心思,怎么,看不上本王,反倒看上了那个小野种?魏云棠,你真是好大的胆子,敢如此羞辱本王!”
云棠脸色苍白的后退一步,强撑着给他行礼,“多谢王爷厚爱,此事与六皇子无关。臣女曾发誓,绝不与人为妾。王爷既已娶贤妻……”
“在我面前还要护着他,呵,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从本王手里抢人!”他冷哼一声,甩袖离去。
云棠脸色惨白,身体摇摇欲坠,被丫鬟扶着才走出宫门。
第二天,商临便被二皇子找了由头扔进湖里,还让人看着不许他爬上来。
他身上伤势未愈,泡在冷水里两个时辰,当天便发起高烧。
可是太医都被贤妃叫走了,无人给他看病。还是云棠送来几包药,才让他捡回一条命。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……
她不得不跟他划清关系,不然会要了他的命。
所以那日在梨花树下,她才会承认永安的说辞,用最绝情的话让他死心。
难怪她在那日出宫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,消沉寡言,甚至心神恍惚下,落入水中,缠绵病榻三年。
难怪她会心思郁结,一见梨花树就伤心落泪,以至昏迷。
……
商临双目赤红,他恨极了那些逼迫她伤害她的人,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一切,让她伤心痛苦三年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,还一直恨着她。
他自责、内疚,被无尽的悔恨包围着,痛苦到身体都在颤抖。
“阿临,你怎么哭了?”
温柔的声音,将他从悔恨的情绪中拉出来。
他看着面前的人,猛然将她拉进怀里。
“棠棠……”
云棠双手环住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,“阿临不哭了,我在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为什么说对不起?”
“我误会你了,还一直怨恨你,你是不是生气了?所以才不原谅我?”他的头埋在她颈窝,眼泪打湿了衣襟,声音颤抖又惶恐。
她一定是生气了,所以才不愿意醒来见他。
她从他怀抱中起身,温柔的捧着他的脸,注视着他的眼睛,认真道,“我怎么会生阿临的气呢?我永远也不会生阿临的气啊,阿临也不需要我原谅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愿意……”醒来。
他差点问出这句话,但又害怕再次刺激到她,于是改成,“……见我。”
云棠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着他,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,清澈的眼睛里倒影出他的面孔。
明明带着笑意,却让人感到悲伤。
她说,“我怕保护不了阿临,怕你受到伤害。从前我太弱小,保护不了你,还给了你最深的伤害。现在我很厉害了,终于可以保护你啦,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!”
这个梦太美好,所以她不愿醒来。
商临心痛到无法呼吸,眼睛干涩的发疼。因为醒来就保护不了他,所以……才不愿意醒来吗?
“我不要你保护,我现在可以保护自己了,棠棠,我可以保护自己了,也可以保护你,你……见见我好不好?”
少女清澈的眼睛恍惚了一下,“真的?”
商临连忙道,“真的,我没骗你,我现在是皇帝了,谁也不能欺负我。你如果不信,就醒来看看好不好?”
他小心翼翼的说出“醒来”二字,她没有反应,梦境也没有崩塌。
他用力抱紧她,等了很久,才听到她说:
“……好。”